当快乐成为幸福 nwec于 2001.06.01 10:51 发表随笔小札
当快乐成为幸福 nwec于 2001.06.01 10:51 发表随笔小札
日暮的时候,欢谑了整个下午的阳光终于收敛了热情,余晖又一次穿越了宿舍面北的窗户,投影在墙上,淡淡的,是绚烂之极的纯朴,有种风流云散后的不动声色,我觉出了一种很简单的温暖。
晒台上挂着刚洗完的衣服,滴水声单调而自然,家居的慵懒悄然弥漫。噗的一声轻响,是桌上的百合开始谢了,微微泛黄的花瓣,隐约可见生日宴会上怒放到极致的痕迹,是那种曾经拥有的志得意满,有点“只有香如故”的意思。
手边恰是王安忆的《长恨歌》,繁华尽逝的老上海,有些巧合了。那片花瓣,萎缩却尚有温润的质感,让人想起那没有年纪的女人的心。顺手把那百合夹进书页,它便有了永恒的归宿,那曾经的不安分,将只在回忆中梦一般闪过,是早已预设了结局的安慰。
一日日坐着公共汽车穿越整座大桥,看长江在既定的车窗间疏远地流过,忽然就觉出了一种惶恐,似乎脚下的土地正在变得萎缩,奔涌正以一种危险的姿态侵犯着什么,而血液却灼热起来,在我日益脆弱的血管中奔突,急不可耐。
我于是奔跑,我用脚掌穿越大桥。江水在我长时间的凝视中凝固出某种威严,浩瀚而亲近。江风浩荡而过,鼓荡着我的衣襟,于是冲动猎猎作响,我知道那是生命最原初的表现方式。
那个时候,我还没有开始读罗素,我并不知道“普通人都有阻遏真正的冲动的倾向”,但我已隐约感觉到那样的快乐注定只是瞬间,我预感到自己将理解铁皮车厢内顺理成章的漠然。
如果你不握住我的手,我们会不会就此错过。
这是笔友写给我的第一封信,我的被击中宿命般无法逃避。我在地图上圈出了云南丽江,那个美丽的纳西古城,我长久地看着黄色的云贵高原,我想也许愈接近天空的地方是真的愈本质。
后来我进入高三,我告诉笔友,我为她写了三个信封,我希望能在一年内用完它们。我觉出了那种刻意背后的忧伤,我直觉到有什么东西永远地失落了,但我终于习惯了那样的责任,固然没有“云中谁寄锦书来”的惊喜,却规律得很,我于是在司空见惯的安全感中沉沦。
在大学里听讲座,教授说,你们没有激情。我的心似乎抽畜了几下,然后再次陷入习惯的沉静。
生平第一次走进游乐场,却已经是踩着十几岁的尾巴了,正是尴尬的年龄。莎士比亚说,所有上场的人都只是角色。那我又该是谁呢,亲历者抑或旁观者?
尖叫声此起彼伏,颤栗着,刺穿周围的空气,就有微妙的激动漫延开来。我清了清嗓子,有种节奏在喉咙里跃跃欲试,我却是错过了标榜青春的季节了,错过了一次,也许就因此而错过了一生。
后来我伸出手去,搂住了母亲的肩膀,一阵细微的颤动传递过来,我觉出了逐渐明确的沉重,骄傲油然而生,每个人都对他人负有责任啊。
母亲人到中年特有的倦怠投影成我眼底的一抹茫然,我于是向头顶那片不辨距离的浅蓝寻求答案,天空旋转着,蓝得近乎彻底的忧郁,它拒绝回答。
姐姐是我少女时代最伟大的艺术家,她把十只指甲涂上由浅到深不同的颜色,那微妙得难以言传的光泽是那敏感年代的月光。
再见到姐姐的时候,她的脸上是一种坚忍的等待。无法忽略的腰身微凸着,一个多么圆满的幸福,浅浅的边缘,然而却是封闭的,刻板得类于孕妇手册一类的生活。偶尔抬起头来,向曾经的疯狂投去一瞥,也已经是冰凉的淡漠了。
《第二性》中说,生命只在她身上重复,而不将她领向任何方向。
年少轻狂,却依然追求生命的幸福,幸福是真实的,因为真实,愈见沉重。我们注定降落在亘古不变的大地上,心平所和地,守望蓝天。
许多人相当冷静,他们说这应该是个砸烂偶像的时代,于是热情无处栖身,碎了,也还依旧棱角峥嵘。朋友就是这样捍卫着张信哲在她生命中的地位,那执著甚至找到了渲泄口,在张信哲终于来到这座城市开演唱会的进修。
那是一个疯狂的夜晚,我知道。浪漫在灯火通明的夜色中挥霍,朋友终于拥有了一次真实的握手。我相信朋友是人会想到“执子之手,与子偕老”的,那一刻,她在阿哲的眼睛里微笑,而谁又在她的生命里微笑?
我一直在原张信哲的《回来》,当那句“我们再也回不去了”在漫长的黑暗中润泽开去,我预感到朋友的冲动成功了。而在我身上,衰老已经干净彻底地发生了,我知道。有一些东西的破碎,是真的与年龄无关。
第一次意识到快乐并不等于幸福,是在读《红与黑》的时候,瑞特夫人不惜用几十年的幸福换取于连怀中一瞬间的快乐。
生命真是一场热闹,我们拼命地赶,怕错过了。后来我们赶上了,那一刻的心情,就是快乐。再后来我们习惯了,那一种境遇,就是幸福。
快乐会成为幸福的,快乐终于成为了幸福。


